來自清朝的爺爺
2005年07月26日
除了幾歲大的小人兒,一般人的出生年份都是19XX年,但我爺爺的出生年份是 1889年,即清光緒十五年,距今一百一十六年!很難想像那是一個怎樣的世界。本來以他的高齡,是不會有我這個孫女的,只因他在四十多歲時娶了第二任太太 — 即我的麻麻,然後我爸爸出生了,而在我爸爸五歲時,爺爺因心臟病去世,當時麻麻腹中還懷著一個女兒,是她的第四胎,也是唯一的女兒。
從前爺爺是在皇后大道東開舖賣樟木籠的,身故後,又適逢打仗,家道中落。戰後,麻麻在香港打住家工,退休後才搬回來和我們一齊住,直至今年三月,麻麻去世了,享年九十三歲,可說是笑喪,但在獨個兒的時候,也忍不住流了兩次淚。麻麻是個斯斯文文、不太多說話的長者,和我媽媽的多言形成強烈的對比,她喜歡種花種草、編織、打衛生麻雀,小時候很多衫仔及頸巾都是她織的,但近年身體不好,只可以看看電視。麻麻的穿衣品味是蠻好的,她穿的當然不會是名牌,但配搭得很舒服,顏色很協調,絕不會「娘」,也不「師奶」。通常老人家都是比較疼男孫的,但她卻比較疼女孫,她會送一些禮物給我和我的堂妹,但男孫卻沒有份兒;也許是因為她唯一的女兒都在打仗時餓死了,而在我末出世前,她已有六個男孫。
前年十一月,我的公司搬到皇后大道東,轉眼已年多了,現在的皇后大道東依然有很多中式傢俱店,有時在這街道上行著行著,細看一間間的中式傢俱店,店中也總有一兩個白髮蒼蒼的伯伯在打點,對於從來未見過爺爺的我,這畫面彷彿是一層時空交錯,使我心底深處的某個已休止的空間,重新躍動,腦海中泛起陣陣思潮:我身上正流著他的血,既親且近,卻又好像已經很遠、很遠⋯⋯
家中有一張爺爺的黑白相片,也是唯一的一張,相中的他身材瘦削,穿長衫,留鬍子,像孫中山先生的那種鬍子,但沒有留辮子,在當時算不算很前衛?這相片大慨是在影樓影的,他坐在木製的椅子上,雙腳交疊,雙手優雅地放在椅旁,椅子旁是一張小圓桌,桌上放了一個剩著花朵的瓶子,背景是數格雕了花的木框。
一直以來,爺爺在我腦海中就是這樣古老的一個定格,和我現在的生活拉不上任何關係,只像是歷史書中的插圖、博物館裡的展品,是皇后大道東把他「活」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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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「麻麻」即「女麻女麻」,但我的電腦打不到。

